随着我国加入WTO,教育被列入“服务贸易产业”,使得中国教育的世界色彩一下子清晰明亮起来,从中我们已经感受到邓小平“三个面向”中的“面向世界”的足音。
中国加入了WTO,意味着一种承诺,即中国教育向世界敞开大门,实现与世界的接轨——虽然中国目前尚属有条件承诺。WTO将服务贸易分为12大类,教育被列入第5类,其中包括初等教育服务、中等教育服务、高等教育服务、成人
教育服务和其他教育服务等5个方面。WTO的服务贸易的总协定第13条还规定,除由各国政府完全资助的教学活动外,凡收取学费、带有盈利性质的教学活动,均属于教育服务范畴,各国可以根据自身需要选择进入开放的服务领域。这就是说,教育要“面向世界”再不是一个口号一种愿望或理想,而是现实的境况。这就要求我们以全球化的视野来看待教育运作,把教育列入国际经济市场中的一大片地盘,引进来,走出去,参与国际教育市场上的大竞争行列。
一、教育要面向世界的发展趋势
1.教育要面向世界是经济全球化的必然。经济是全球政治和文化变革的物质条件,唯物主义尊重物质第一性原则。WTO催促建立全球统一的关于知识的资本市场、知识商品市场、知识劳务市场。在知识经济时代,教育恰恰是这三个知识市场的动力源泉,因为由教育中创新的知识和技术,已经变化为一种资本,可以折合成股本参与其中;其次,教育中的知识和技术本身又是一种(服务行业)商品,在全球市场上流通,获得高价值回报;其三,教育培养的人才,在WTO上已经不存在国界差异,人才的全球性流通已经是既成事实。因此,经济全球化的结果,必然导致教育的国际化。包括教育观念、教育制度、教学内容、教育方法等。
2.教育要面向世界是文化开放性的结果。文化是教育的内核,WTO其实是一种文化,其中最主要的特征是开放性,它来自商品流通的开放性。没有流通,商品立即死亡,所以流通是商品的先天属性。实际上,任何一种商品,如马克思在《共产党宣言》中所说,它犹如一门重炮,足以改变乡村的愚昧面貌。因为商品除了使用价值外,还具有浓厚的文化价值,或者说,商品实际上就是一种文化载体,它携带着各国文化形成多边流动。这里有三种形态,一是传统与现代;二是东方与西方;三是本土与外来。这三种形态在互动中,产生冲突或融合。特别是意识形态,教育作为上层建筑的工具,自然难以回避这种国际化浪潮。
3.教育要面向世界——来自全球网络的推动。由信息技术构造的全球互联网络平台,给教育国际化带来了巨大的推动效果,主要表现在三个方面,一是互联网络导致教育市场的国际化,包括教育产品——人力资本的全球供求、学校科研创新知识的全球供求、教育资源——教学空间的全球共享,其结果是教育产品,将在全球寻求出价最高的买主,传播最广的市场,获得最高利润,导致教育与经济的界限模糊,教育就是生产力,并且是先进生产力;二是互联网络促进教学内容的国际化,主要表现在三个方面,各国文化的全球性交流、教学课程的国际交流、科学发现的瞬间传播,其结果是加速了全球文化的多元化的冲突或消解;三是互联网络令教育走出国界,令知识走出课本,令教育走向社会,其结果是把课堂搬进居室、用指头敲击知识、让屏幕成为教师,为教育的终身化和全民化提供了优越条件。一旦知识走上了屏幕,互联网络将成为一个全球公共图书馆,或者说是全球知识导致高效率的创新热潮。
4.教育面向世界与教育本土化的互动。教育国际化的另外一个结果是全球文化生态的多元化,像一个生态系统那样,呈现出丰富多彩的文化形态,而不是指单一化或统一化。因此,与其相辅相成的教育本土化将得到加强,因为从国家的历史上看,教育毕竟是本国文化传统的产物,惟有具备本土化的特色或亮点,才有本钱参与国际化行列,否则,无法在国际上占有一席之地。因此,最终存在的国际化是二者互动。当然随着国际化的发展,可能出现强势文化和弱势文化现象,二者可以相互促进和相互借鉴,共同生长。
二、教育要面向世界中孕育的现代观念
显然,我们感兴趣的是,能不能从中窥视国际教育的现代化观念?对此,WTO给予明确回答,它把教育列入“服务贸易产业”。要做到“服务”、“贸易”、“产业”——国际教育现代化部分核心指标,因此,要做到教育与国际接轨,必须在观念上来一个更新。
1.教育的服务观。传统学校纳入行政管理,在两重意义上背离了WTO的服务宗旨。WTO要求校长管理的出发点是为师生服务,政府办教育要为纳税人家长服务。其实,这种服务观早在蔡元培当北大校长时已经表达,校长是干什么的?蔡元培说校长就是给教授搬椅子的。这已经是百年前的话了。那么,百年后的今天,校长的职责在中国进化了没有?没有。
(1)那么,世界潮流令政府把教育当作一种服务,他们的理由是什么?这是由市场经济的政府性质规定的。市场经济里,政府存在的根据是有纳税人,换句话说,是纳税人养活政府及其官员们,在谁养活谁的问题上,与计划经济时代根本倒置。用这个观点来分析教育,即分析这种介于公共物品和私人物品之间的准公共物品,学生及其家长就是纳税人,他们才是教育的主人。而学校在市场经济中,其地位和名声,其生源和经费来源,都取决于教授(教师)。可惜,目前我们的学校管理,实际上身子是市场经济时代,脑袋却用计划经济管理。为什么难以改变?因为改变要靠政府,而改变就意味着官员的利益损失。所以,还有人说所谓入世,本质上要解决的就是政府入世,即解决政府在市场经济中的错位、缺位和不到位问题。在学校管理中,多年来我们一直沿用行政体系中的官阶系统,取代教育民主和学术规范,势必造成管理上的矛盾重重。
(2)教育是一种服务,还体现在学校管理和教学过程中,即教师为学生服务,学生是学校全体教职员工服务的对象。这就直接冲击了传统学校的“师道尊严”和“官道尊严”,也冲击了几十年流行的“教师主导、学生主体”观(什么都由你主导了,那个主体还存在吗?),这句话可能比师道尊严更可怕,因为它有一个“学生主体”的面具。校长和教师转换为服务角色,令他们必要反省自己的各种教育和教学行为;例如,服务怀着一种善意,服务更是一种尊重,服务是一种心灵的沟通,服务中体现一种引导,服务还是一种宽容,最后,服务的深层中,还包含一种对对象的欣赏和赞美。而这些,恰恰是当代世界教育观念的普遍准则,恰恰是中国教育需要面向世界的本质内涵。
(3)教育是一种服务的第三层含义是,教育是属于学生和家长的权利,学生和家长是消费者,引申到受教育属于法律保护。例如义务教育,“义务”应返回到政府,即为纳税人提供教育是政府的义务,包括在义务教育阶段提供全部经费(包括学杂费)。其次,在学生和家长的权利中,还有学校选择权(即消费者选择服务的权利),目前各地规定的“就近入学”显然很难与国际接轨,另外还有学校经费使用的知情权和监督权等等,这也是国际通行做法。另外,可以预见的是,随着国外的服务业提倡的“个性化服务”推广,将来的学校管理将做到“一千个学生,一千张课表”。
2.教育的贸易观。教育贸易是把教育作为一种产品看待,就像旅游产品一样。
(1)教育贸易主要体现在学校培养人才上,当然这是站在政府方面讲的。如果从贸易的角度看,市场经济的家长,他们已经从农业经济的养儿防老、计划经济的读书做官(农村是读书进城转城市户口,进入从摇篮到坟墓的政府保障体系),上升到市场经济的“银行储蓄”观,即家长花钱供孩子读书等于给孩子储蓄未来。进入WTO后,教育服务贸易的国际化,令中国家长们视野大开,寻求孩子的国际学历成为一种时尚,传统的“银行”观转化为“收益按美元结算”。现在,发达国家许多高校每年都来中国各大城市举办教育展览,他们正是看到了教育的贸易特征,仅1998年广州包括中小学生出国升学流出外汇折合人民币就达10亿元,至于大学本科和研究生层次的出国潮更是风起云涌。有资料统计,澳大利亚政府已经把“教育服务贸易”作为一项支柱产业来发展,接近国家外汇总收入的1/5。可见,教育与经济之间的界限已经模糊。教育直接表达为贸易,不是纸上谈兵,而是眼前可以触摸的现实。
(2)教育的贸易观的第二层意思,应该指中国教育要参与国际合作与交流,建立教育的跨国联系,包括校际合作与交流、教师合作与交流、课程合作与交流、科研合作与交流、博士答辩的合作与交流、教材的合作与交流,甚至异地办分校。二战后意大利接受美国马歇尔计划援助,在意大利国土上建立了不少美国分校,大大加速了战败国意大利的经济复苏,使得意大利成为西方八大工业强国之一。
(3)教育的贸易观的第三层意思,是指中国教育要参与国际竞争。贸易总是与盈利连在一起的,总是要讲究互惠,并且走向全球资源配置的最优化。教育的国际竞争,最后是落实到人才竞争上,是人才通过知识的创新,“在高科技领域世界上占有一席之地”(邓小平语),从而反映全民族的强盛和智慧。对此,1998年9月27日,受中央委托,中国科学院和中国社会科学院联合在京举办“面临知识经济的国家创新体系”学术研讨会,笔者应邀在大会上做了一个教育报告,提出“为什么中国立国50年来,在奥运会上能够拿大把奖牌,而科学诺贝尔奖却与中国无缘?”(国际指标是立国35年拿奖),我认为根子在教育,中国教育历来缺乏创新因子,不仅是缺乏而且还是压制,缘由来自几千年的教育封闭性,今天中国加入WTO给教育带来的最大好处,是从制度上打破了这种封闭性。由此可见,邓小平提出教育要面向世界,具有多么重大的现实意义。
3.教育的产业观讲究创新,只有创新产品才具有国际竞争力。教育产业观带来的实际效果,就是激发了教育中的创新观念。
(1)教育作为一种产业,还体现在学校的知识产品上,按照世界市场通行的法则,贸易讲究自由,商品没有自由流动,贸易毫无意义。知识作为商品同样需要流动,当然包括规范上的学术自由,学术研究无禁区。商品是个很有趣的东西,马克思在《共产党宣言》中精辟地指出,商品犹如一颗重炮,它足以轰垮一切万里长城,改变乡村的愚昧落后面貌。为什么有如此威力?因为商品除了使用价值外,还附着了文化信息,信息改变人头脑里的观念。知识商品上信息则更加丰富。
当我们把视角转到WTO的背景上看,发现互联网络不单单是个通信平台,还是个全球性的贸易平台。不过,在这个平台上,知识商品将以知识创新为卖点,最具创新的知识,将在全球市场上获得出价最高的买主。不仅如此,还将获得全球最广泛的买主(这是传统经济学的“物以稀为贵”难以解释的)。联系到比尔·盖茨,如果他的微软视窗仅仅在美国出售是赚不了多少钱的,他能成为世界首富,绝对是因为他的财源来自全世界,包括中国农村小学的计算机上的软件。
(2)教育产业观的第二层意思,应该是关于教育资源的开发。教育经费的不足,是多少年来困扰各国政府的难题。但是,如果从产业的角度看,既可以有国办的教育,也应该允许民办的教育,这就为中国民办教育的存在提供了更大的理论空间。例如教育培训,民办的“新东方”的例子和“西安翻译学院”的例子,都证明民办教育的强大生命力,他们看到“语言”中的巨大资源,他们把资源变成了资本,进而把资本变成了财富。可惜,他们目前还局限在开发“外语”资源上。
随着WTO背景上的“教育要面向世界”,汉语作为一种教育资源,为什么不可以走上国际,到国外去办中文教育或汉语培训并且形成一个巨大的世界品牌,从而改变单一的“请进来”的形式呢?这里我不是说汉语没有走出去,不是没有对外汉语教学,而是说没有形成一个出口赚大笔外汇的大品牌,没有一家像“麦当劳”那样的连锁店的名牌企业。从教育的产业观上说,汉语中的资源也许“小荷才露尖尖角”,汉语蕴藏的应该是一座金山。可以相信,随着中国国际经济地位的上升和国际交往的频繁,这座金山将发掘出无数财富。
(3)教育作为一种产业的第三层意义是,教育同时又是蕴涵先进生产力的大产业,并且是反映原创性的生产力的参与国际竞争的大产业。世界经济论坛(WEF)和瑞士洛桑国际管理发展学院(IMD)共同发表的“国际竞争力报告”中,教育被定义为国际基础竞争力,2002年6月的新出版的“年鉴”里,列出了2001-2002年度最具竞争力国家49个,中国排名第31位,按照314项指标分八大类,其中有三类与教育相关,企业管理竞争力(中国排名第41位),科技竞争力(中国排名第28位),国民素质竞争力(中国排名第29位)。说明中国在国际竞争力的排名还属于后进。落后的本质在于教育的落后。
如何打破这个局面?教育要面向世界给了我们出路。因为随着教育产业的国际化,教育的竞争将演化为知识创新的竞争,在WTO平台上,传统知识的“隔阂”被打破,不分门类、不分领域、不分学科的知识将出现大交叉、大融合、大渗透,其结果是知识创新的速度将大大增加,加上网络平台上的高价值和高回报激励,显然,中国教育在邓小平的“教育要面向世界”鼓动下,无疑将获得极其丰厚的回报和功效。